热汤儿面
----1957 届高中毕业生 / 李鸿翥
学生上课就怕遇到那种照本宣科或一味灌输的老师。像强迫我们去嚼蜡。学生思想溜号,打瞌睡就在所难免了。也怕那种自己昏昏欲人昭昭的老师,就像是牧师传教,虔诚而执着,学生呢,非但没有受益而且从不买账。有时,我们也怜悯他们的辛辛苦苦;有时,我们也厌倦他们的一成不变;而更多的是无奈,因为我们无法选择他们,甚至就像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在十七年的学生生活中,却也遇到过不少这样的老师。
然而,庆幸的是我们在三十一中读高中时,教导过我们的老师都十分令人敬仰。四十多年过去,他们的音容笑貌依然在目。在我们班,成为亲密知心朋友的十多个同学之间,每次相聚总会津津乐道于老师精彩的授课。像是回味一种享受,也像是表达一种敬慕。比如,我们常常提起的伊老师。
伊老师教我们数学,他个子不高,朴实整洁的穿着,严肃而慈祥。炯炯的目光与亲和的微笑,就是他永远印在我们心中的照片。他要求学生十分严格,却从不说教和训斥,往往寓明理于诙谐之中。记得一次,一个同学上讲台演习算题,却没带上书本,他回头喊同桌的同学把他的书本拿给他。伊老师慢条斯理地说:“念书不要带书童儿。”大家笑了,这个同学也羞愧地笑了,心服口服地取回了书本。我们学生时的许许多多坏毛病和无知的举动,就是在伊老师那过耳不忘,寓意深刻的教诲中得到了改正与铲除。
伊老师讲课言简意明,深入浅出,分析清晰,生动活泼。从来是启发我思维调动我们的智慧, 去不断地探索新的知识,掌握新的概念。他总是从我们最熟悉的事物,最明白的道理,最生动的比喻出发,领着你一步步地走进新的理论,新的领域,接受新的概念。
记得有一堂课,伊老师从容地走进教室,像往常一样,他用目光召唤了每一个同学之后,他一字一句地说:“前些日子,我去周国治家串门儿,那是个礼拜三,他们家正在吃热汤儿面。”一下子大家都聚精会神起来,不知会发生什么故事,或是什么秘密。伊老师边踱步边说:“后来,我又去周国治家串门儿,还是个礼拜三,”他停步在周国治座位的前面,摊开他右臂向着周,字字有声地说:“他家吃的——又是热——汤儿——面。”大家笑着把好奇与疑问的目光投向伊老师。伊老师停顿下来,以一种深邃的笑容回应着每一个笑脸。“后来”伊老师洪亮的声音又响起了:“我专门挑了个礼拜三,又去了周国治家串门。那天,他们家吃的还是热——汤儿——面。”同学们哄的又笑了起来,笑得周国治不知所措。伊老师收起了笑容,大步走到讲台中央,严肃地宣布:“于是,我得出个结论——每个礼拜三,周国治家都吃热——汤儿——面。”接着,他反问大家:“你们得出什么结论?”有的说:“他们家天天儿吃热汤面。”有的说:“他们家除了礼拜三以外,从没吃过热汤面。”有的在和同桌的同学辩论着,教室里气氛异常热闹起来。这时,伊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字,回过身儿,指着它说:“今天,我们讲归——纳——法。”大家在轻松中打开笔记,心里对今天的课已经是渴望以极了。
所以,伊老师的课同学们都爱听,数学学得好的,数学学得差点的,无一例外的也都喜欢伊老师。除了给了我们数学知识而外,他的待人,他的语言,他的幽默,他渊博的知识和谦逊的风度,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们,像乳汁一样营养着我们。在他的身上,我们看到了可敬可爱的园丁风采。我们感到了教导所包容的爱。
毕业不久,听说伊老师受到了反右派运动的冲击,一直挂念在心。在庆祝崇德三十一中建校八十周年的时候,在母校,在我们熟悉的教室里又见到了他。那是第一次和伊老师握手问候。三十多年了,他老了,但他依然精神灼烁,谦逊平和。我们围坐在他的周围,在说不完的关切与说不尽的感激中,一起享受着那段师生情怀,一起为母校祝福。
1993年,伊老师抱病在家,我们去看望了他,并一起留了影。没想到那竟是我们和伊老师的最后一面。
今天, 借母校九十校庆的机会,在此缅怀我们爱戴的伊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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