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暗号 : 崇德中学
----1939 届初中毕业生 / 杨秋荪
1943年我和崇德校友崔锡良决定去大后方上大学。他姨夫告诉我们,那里的大学都是公费的,而且日本人占领地区的学生只要有中学毕业证书,不用参加考试,由洛阳的战区失学失业青年招训分会给分配学校。他介绍我们走的路线是坐火车到开封,再到安徽毫县县界,那里是中、日双方停火时的通商大道,过界后由漂河、许昌去洛阳,从北平到洛阳要走一个多月。走前崔听说河南新乡县南的小冀有条路,三天就可过黄河,到达大后方的郑州。我们商定从小冀走,下车再打听路。
小冀车站是用一段铁丝网挡着,只有半个篮球场大的小土台。站台不大,可上面站着四五个日本军官,拄着战刀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检查我们的是个伪军军官,也挎着一把战刀。他问:“你们到哪儿去?”崔答:“回老家。”又问:“你老家是哪儿?”崔答:“崔家营。”那个军官摆摆手,放我们走了。这时一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从铁丝网上留的门过来,拿起我们的行李,说:“走吧!我是来接站的。”后来才知道,这条路的第一站是小冀镇上一个饭店,名字是郑记饭庄。车站上检查行人的伪军官实际是这条路的工作人员,和他的联络暗号是“到郑家营。”崔瞎编的崔家营和暗号对上两个字,人家看我们一身学生打扮就明白了,放了过去。
第二天郑家营的负责人让接站的小伙子给我们挑着行李带路去第二站。我们从小冀出发,走了三个多小时,到了一个农村。他熟练地把我们引进一间屋里,接了脚钱后告诉我们在这屋里等着,他就回小冀了。他走后不久,一个矮个子但样子很精明的农民打扮的人进了屋,他问:“你们是过河的吗?”我们答:“是。”“介绍信呢?”他又问。崔拿出他姨夫的介绍信,递过去。我在旁边纳闷:他姨夫的介绍信是走毫县界首那条路的,到这条路能好使吗?!果然矮个子看了摇头说:“不认得呀!”又问:“联络暗号呢?”崔答:“介绍人没告诉。”矮个子一听就骂了起来:“他妈的!哪有这么混蛋的介绍人,连联络暗号都不告诉!”骂完他就转身掀竹帘走了。崔这时还学京剧的腔调说:“莽撞了!”我这时也觉得我们太幼稚点,这交战双方的边界处,能像在北平城里走路一样随便打听路的吗?!这时窗外天色阴沉,下起了飘泼大雨。我心里万分焦急,现在真是“进退两难”了。回小冀也不认得路,雨睛了天也黑了,怎么走?!这时门帘响处进来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雨打湿了他的眼镜,他摘下眼镜在擦拭。崔一见他高兴得大叫起来:“老姚!怎么在这儿见着你啦?!”他边喊边跑了过去。那青年听见有人喊他,忙戴上眼镜,看见崔也高兴地喊道:“是老崔啊!咱们有五年多没见过了!”崔给我介绍:“这是咱们崇德校友,他二年级转学走了,你二年级才来,你们没见过面。”我和姚握了握手说:“没见过也是校友。”崔问姚:“你有介绍信吗?”姚说:“那当然有了!”崔又问:“这条路是怎么回事?”姚说:“这是胡宗南开辟的一条秘密通道。胡在陕西办了个第七军官分校,他嫌西北的中学生文化素质不高,就开辟这条道从平津一带招学生。我就是去那个军官分校的。”说话间那位矮个子又来了,显然他没记住我们的相貌,问:“哪位是刚来的?”姚答:“我。”“介绍信呢?”,
姚答:“暗号是……”, 我们竖起耳朵想听他们的联络暗号是什么,但没听出来。后来才知道,暗号规定在一个月的上旬接头时, 说“暗号是”的同时用手从头顶由前到后摸一下。中旬接头从左到右摸下下巴。下旬则摸下前胸。我们只注意姚的嘴,没见他手摸头顶。矮个子见了笑着说:“也对了!”他进屋时见我们又说又笑就问:“你们原先认识吗?”崔说:“我们是崇德中学的校友。”他听后显得又惊讶又高兴,说:“你们是崇德的?!
去年有一位崇德同学过河时,在我这里住了半个多月。他的口琴吹得好极了,能同时吹两个口琴,临走时他把两只口琴都送给我了,他叫什么来着?”说着他低下头用手在敲头,竭力地在回忆。我知道比我高两年级的关某某同学口琴吹得特好,能同时吹两个口琴,来吹出半音,我听过他的演奏。于是我插问了一句:“是不是关某某?”他听了高兴起来,连说:“对了!是他!”又说:“你们是崇德的,明天我送你们过河,你们放心好了!”他走后,我不由地感叹一声:“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想不到崇德中学是我们和他接通的联络暗号!”第二天他带我们到黄河边,送上渡船。从北平到郑州,我们只用了五天。
在我回忆往事的时候,常想起小冀南乡村中的这一幕。人生的旅程总会有许多转折点,不巧遇姚校友,没有关师兄留给人家的怀念,我的旅程向何方转折,是难以想象的。这幕巧遇会让人感到奇特有趣,它也是使我怀念崇德母校的刻骨铭心经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