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民--八件小事
陈 锟--朝事夕思--半世纪以母校
陶伯英--成长的摇篮
丁桂芳--成长的这片热土
杨秋荪--崇德母校 终生不忘
丁 午--崇德师友二三事
郑兆翁--崇德在抗美援朝的日子里
张孝纯--点滴回忆
高瑞兰--功德无量桃李芬芳
李鸿洲--回忆崇德生活的片断
马启伟--回忆母校
谭恩晋--解说崇德
梁天俊--今天的1939届初中毕业生
周思源--苦辣酸甜总是情
杨秋荪--联络暗号:崇德中学
陈 钰--绿色的回忆
侯子贵--满江红—贺母校九十华诞
王 端--梦萦崇德
李鸿翥--热汤儿面
杨 铮--三十一中与我的体育人生
毛 亮--三十一中杂记
孙以增--深情的回忆
战东茂--同窗与老校长
周国治--我的母校
张 健--我的一切从你开始
沈降瑞--学时小忆
战东森--忆崇德二三事
刘澄潜--忆恩师李瑞启
冯锡璋--忆在崇德中学第一次单独
    完成党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杨秋荪--英语培训独具特色
高洪安--永志不忘的两三事
鲁鸿全--游泳池的故事
张尚勤--赠诗四首

苦辣酸甜总是情
          ----原三十一中教师 / 周思源

  今年三月下旬我正在新加坡讲学期间,一天在下榻的酒店中突然接到来自北京三十一中的电话,说是为了筹备建校九十周年大庆,要我尽快写一篇回忆性文字。从二十四岁开始的整整二十年,我生命中最宝贵却经常并不美妙的岁月,就是在三十一中度过的。苦、辣、酸、甜,一时腾涌心头。
  1962 年11月,我报到后,人事干部把我领进了旧楼后面的一间平房。尽管已经教了我如何生火,但我还是弄得满屋子都是烟。这时进来一个六十上下慈眉善目的老者,穿一身灰色棉布中山装棉袄,戴一顶灰色棉帽,脸色黝黑,像是工友。他立即将炉子里的煤、劈柴统统都掏出来,将塞满炉膛的纸灰掏尽,一边条理清晰地教我,一边示范,三两下就把炉子生着了,屋子里立即充满了温暖和生气。过了几天我才知道,他就是数学教师出身的校长李瑞启,北京市政协委员!寒假将临,一位担任工会领导的老大姐对我们几个从南方来的青年教师说:“都上我家来过年吧,我给你们包饺子!” 我嘴上虽然连声道谢,心里却想:“ 哼,请我们去过年也不准备几个好菜,才包饺子,真小气!”后来我才知道,北方人给客人包饺子是大礼,何况当时还没有完全走出三年困难时期的阴影,每人一个月只有半斤肉,不够吃一顿的。文革中有大字报 “揭批”这位老大姐,罪状之一是说她“以小恩小惠拉拢青年教师”云云。幸亏我们都知道那点肉的珍贵,不忍心去夺人之爱,否则她就更麻烦了。
  当时北京市的市重点、区重点中学总共只有二十所左右,三十一中是区重点,而且位置并不靠后,由于是重点学校,可以先挑和多要大学生,结果一下子进了二十多位,师大、南开、复旦、同济、川大、武大、西北大学等名牌大学毕业生应有尽有,空前绝后。这里不仅有市区中学罕见的大操场,竟然还有一个别说全国中学就是连许多城市都没有的游泳池。报到的第二周就分配我接高二一个班语文,我发现学生水平相当不错,有的学生很有才华。我1957年年毕业于江苏省重点中学无锡一中。我暗暗比较了一下,深感三十一中的教师队伍很强,怪不得出过杨振宁这样的高材生呢。语文教研组组长佟日新、陶伯英很注意发挥我们这七个新教师的作用,我奉命将全校学生的优秀作文编选,以《朝花》为名定期在中楼西侧的两个橱窗中展出。两、三年后又从众多佳作中精选了二十篇左右,铅印成册,师生人于一份。  粉碎四人帮后我又受命编了第二集。经我手编发的文章——尤其是文革前的——真有不少精品,有些比我这个后来考入复旦大学中文系者当年中学时期的作文水平要高得多。可惜其中有几位才华横溢的学生后来连上大学的机会都没有。语文教研组还成功地组织过一些课外活动,最著名的是在小礼堂举行的文化庙会。我在其中用十分钟以说评书的形式向大家介绍了一部以五十年代初期湘西剿匪为主要内容的革命回忆录,大受欢迎。不承想这些后来在文革中都成为“揭批”佟日新、陶伯英和我的大字报的内容。
  那些年正是从“以阶级斗争为纲”逐渐演变到“横扫一切”之际,像我这样既有一大堆海外关系,又有“准历史问题”的人,自然难逃此劫。八、九十年代,不少当年的学生见到我时,诚挚地向我道歉。我笑道:“那时候我才二十八岁,你们才多大! 那些事我早忘了。”不用说,我自己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曾由于政治上的无知伤害过别人而悔恨不已,即使在三十一中挨整的年月,作为教师和班主任,肯定也有同学曾经受到过我的伤害,或由于我工作中的失误而不快。借此机会,请接受我真诚的歉意 !
  平心而论,当时三十一中历年的掌权者——从校级到教研组再到文革中的学生和“工军宣队”的成员——多数都还比较忠厚。在那种大环境下能不把你真的当成“阶级敌人”, 悄悄地,甚至公开地善待你就很不容易了。1971年大抓 “五一六”的时候,三十多张炮轰我的大字报几乎将游泳池四边贴满。1966年以来我已被“火烧” 、“油炸”过多次,虽然不再惊惶失措,毕竟心中十分烦恼。有一天党支部副书记范景瑞来到我们那个年级组办公室,坐在我对面的那张空椅子上。他一边和别人聊天一边掏出烟盒,将第一支烟放在桌上缓缓朝始终沉默的我推了过来。我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这简直可以和“间谍接头”相媲美!要知道“香烟头上也有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呢,这可是要冒“没有划清界限”之险的呀。
  我调离三十一中也已将近二十年了,但是我一直关注着三十一中的变化,为之高兴或叹息。只要有机会,我总要回那里看看或者参加一些活动,即使是去为西归的老友们送行,献上我最后的一点情谊。毕竟人的一生才能有几个二十年呀!

(周思源,男,1938年生。1962 年从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文学专业毕业后分配到三十一中教语文,1982 年10月调入北京语言学院 ,1994 年晋升为教授。现任北京语言文化大学汉语学院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中国鲁迅研究会会员,中国红楼梦学会常务理事,红楼梦学刊编委,中国中外传记文学研究会理事。著有《红楼梦魅力探秘》、《红楼梦创作方法论》等,主编出版书籍多种,发表论文、杂文百余篇。——编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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